黄昏时分，“中医堂”里飘出阵阵药香。我正对着药戥子出神，柜台后传来师父沉稳的声音：“还在琢磨早上的方子？”

我连忙起身：“师父，今日那位书生，腿软乏力三月余，您开的方子似乎与寻常不同?！?/span>

师父示意我坐下：“说说你的见解?！?/span>

“我认得这是六味地黄汤的底子：熟地黄24g滋肾填精，山药12g、山茱萸12g各补脾肾，是为‘三补’；泽泻10g泻肾浊，牡丹皮12g清虚热，茯苓原方9g，您却用了30g，此为‘三泻’。但我不明白，为何加黄芪12g、太子参12g、党参12g如此多补气药？大枣15g、炙甘草12g又是为何？还有这牛膝12g...”

师父眼中闪过赞许：“问得好。你看那书生，脉象如何？”

“脉沉细无力，尤以尺部为甚?！?/span>

“舌象呢？”

“舌淡胖，边有齿痕?！?/span>

师父点头：“肾主骨，腰为肾之府。肾精亏虚，则骨髓不充，故腿软乏力，此为本。然久病必及气，脾主四肢肌肉，脾气虚则乏力更甚。观其面色萎黄、语声低微，是脾肾两虚之证?！?/span>

他拿起毛笔，在纸上画了个圆：“六味地黄汤滋阴补肾，如井中添水。但若井边汲水之人气力不足，纵有甘泉亦难取用。故加黄芪、太子参、党参，补脾肺之气，如增壮汲水者之力。大枣、炙甘草，甘温健脾，调和诸药?！?/span>

我恍然大悟：“茯苓用至30g，是为健脾渗湿，防滋补太过而生湿腻？”

“正是?！笔Ω秆壑行σ飧?，“还有最后一味——牛膝12g，你可知其妙？”

我沉思片刻：“牛膝...《本草纲目》言其‘补肝肾，强筋骨’。但弟子觉得，师父用它当另有深意。”

“好悟性！”师父抚掌，“牛膝不仅能补肝肾、强筋骨，更能引药下行，如船之舵，导诸药直达下肢。医者用药，既要有方，又要有引，方能效专力宏?！?/p>

七日后，那书生复诊时，已能自行走入医堂，不需家人搀扶。他执意要向师父行大礼：“先生妙手，晚辈如今双腿有力，精神焕发，如获新生！”

书生离去后，师父对我说：“医道如棋，君臣佐使各司其位。此方中，六味地黄汤为君，滋养肾阴；参、芪为臣，补益脾肺之气；茯苓、泽泻为佐，渗湿泻浊；牛膝为使，引药下行。诸药相合，共奏补肾健脾、强筋健骨之功?！?/p>

我恭敬记下，又问：“师父，此方适用于所有腿软乏力之症么？”

师父摇头：“辨证论治乃中医精髓。此方适用于脾肾两虚、气阴不足之证。若因湿热下注或瘀血阻络所致，则不可用。且方中温补药多，阴虚火旺者当慎用，或需加减化裁?！?/p>

天色渐暗，中医堂的灯笼亮了起来。我看着药柜上密密麻麻的药名，心中涌起一阵暖意——每一味药，都是一个故事；每一个方剂，都是一段生命的对话。